[编者按]近日，曾经几年前在浙江发生过的“皮革奶”事件又卷土重来。传闻皮革奶在国产奶粉中出现，农业部着手对皮革奶的调查等报道，使公众对国产奶粉的信任一步步瓦解。一大批“妈妈团”掀起了港澳奶粉“扫货”潮。“皮革奶”这个名词听起来十分可怕，是不是将动物毛皮添加到了奶粉里？但又是如果添加呢？是不是像传说中的能导致癌症？对此，搜狐科学特别邀请到了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何计国老师，来为大家揭开皮革奶的秘密。

[导读]

皮革水解物基本无害污染或缘于掺入杂质

皮革奶激素奶大米镉或因环境污染三聚氰胺奶因人为添加

食用皮革奶致癌说法不准社会应重视食品安全问题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何计国

皮革水解物基本无害污染或缘于掺入杂质

主持人：今天访谈间邀请到的是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何计国。何教授，您好。感谢您来到搜狐为大家揭秘皮革奶。首先我有个疑问，相关部门对于乳品的检验主要是哪些方面？

何计国：一是质量方面，营养的标准，包括蛋白质含量，脂肪的含量。二是安全方面的一些标准，有的是乳品生产过程中可能会带来的比如说微生物、体细胞、抗生素，还有牛本身有一定量的激素，这是常规的检测。另外还有一些特殊的检测，随着一个一个事件的暴露，我们能发现某些不法生产者向乳制品里面添加一些有害的添加物，比如说像三聚氰胺，像碱性蛋白等等这些成份。

主持人：那么皮革奶也是因为被消费者曝光后再开始检测的了？

何计国：皮革奶这个词我反对这个用法，学术上不应该这么叫，所谓皮革奶是用皮革里的一些胶原蛋白水解成的肽或者氨基酸加入其中的奶，对于胶原蛋白或者肽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用到，它是美容的，比如说胶原蛋白和肽做成抗菌肽，以及降压肽等等，真的拿那个东西做奶其实是好事，本身我们知道奶里面的蛋白质以酪蛋白为主。如果从蛋白质的利用上来看，这种单一的蛋白质利用率往往低，把几个蛋白混在一块利用率反而提高的。但是我想没有人这么去加，因为这个成本太高了。

而现在他们提到的是什么呢？是把一些皮革毛料的下脚料简单水解了，它的水解不像精心设计的肽，是一种液肽就可以了，胶原蛋白是固体的，无法放到奶里面去，依然是固体放在奶里面，而使用的皮革是工业上或者做衣服用的，这样会搀杂一些成份造成一些危害。最近公众对于皮革奶是否重现的担心其实是没必要的，是因为在2007年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那个事情发生在浙江有加入的现象，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农业部要求在检验中增加了这一项，这是应该说贯彻了预防为主，防患未然的方法。有人说既然检，肯定是奶粉里有啊，这只是推断，而不是确实发生的事情。

主持人：媒体其实只是报道了浙江厂这一个个例，但曝光以后，大家仿佛觉得是不是内地奶粉里头都含有这个东西？

何计国：应该不是，这个东西的成本并不是很低的，有的时候如果要做得更好一点，成本更高，不大可能加去。

主持人：现在农业部对于市场的奶粉进行调查，只是抽查了30%的样品，抽查30%样品能反映整个市场的情况吗？

何计国：这个数肯定不对，30%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要是30%实在太大了，不可能抽到30%，你想想市场上那么多的品种，可能是抽了30%品牌的样品，绝不是30%的样品。而且食品跟服装什么的不一样，食品一旦开了封检验意味着这个食品不能再吃了，检查30%是多大损失，肯定不可能的。所谓样品代表性不应该拿抽检率来看，而是看多少个品牌，多少个批次更合理。因为现在相关部门并没有公布这个数据，不好说。我想现在检测的样品都没有检到有毛发或者皮毛的水解物的现象，说明其他的奶也没有，不可能每个检一遍，最后说没有，国家也没必要把钱都用上。

主持人：皮革奶的添加物，也就是皮革水解的蛋白，加入进去为了提高蛋白含量吗？

何计国：应该是。因为现在国家在检测奶的时候，其中有一个新的2.8的标准，比以前低。把标准降到2.8，曾经引起很大的质疑，说是引起很大的倒退。两方面的质疑，一是由于我们现在所用的生产方式，还有品种都跟过去有很大的不同，过去的奶牛的产奶量比现在少多了，品种之间的差异是可以理解的。再就是为了防止如果我们强制定在3.0的标准，有些达不到指标，反而去作假。从这个上面来看，企业还是为了增加蛋白质含量而添加一些非法的东西。本身皮革或者它的毛发一个很重要的成份就是蛋白质，占到该物质的55%左右，这些蛋白质水解成无论氨基酸还是肽同样含有氮，我们检验的时候添加到含氮物质中去，就能提高奶品里的蛋白含量。

主持人：之前发生的像三聚氰胺事件，也是为了提高乳品的蛋白含量，何教授像您说的三聚氰胺其实是比皮革要便宜吧，所以三聚氰胺的添加是一个大量的行为，而不像皮革奶是一个个例，是因为经济的原因吗？

何计国：三聚氰胺的添加的原因跟水解蛋白不太一样的地方有这么几个，三聚氰胺是溶解物，不是水解成份，它加很小的量大大增加蛋白的含量，加一点就能起作用，这是一。第二，远比水解皮革容易一些，因为它本身很容易溶解于水的，溶到奶就可以了。还有胶原蛋白是固体的，必须水解成肽或者氨基酸，很麻烦，还有成本，所以添加三聚氰胺成为曾经一些企业造假的一个手段。

主持人：那之前发生的往奶粉里面添加性激素的事件，那又是怎么回事？

何计国：首先奶粉里面没有人添加性激素，不可能添加性激素，你想任何人做一件事情，都有它的目的或者利益驱动的，加性激素动力在哪儿？加性激素，既不能提高产品的质量和重量，他加它干什么，而且还很贵，所以不可能是加的，这是第一。第二，它也不可能来自于牛的，牛奶是给小牛喝的，里面不可能含有有害成份，在泌乳的时候就已经尽量的把有毒激素屏障掉，牛奶里面有激素吗？有，但是不可能导致性早熟的原因。所以奶粉里面疑似添加性激素是不准确的，更准确的说是性早熟事件。导致性早熟的另外还可能有环境的污染，一些内激素导致性早熟的原因等。

主持人：皮革奶的污染会不会是因为环境造成的？

何计国：浙江07年那件事肯定是添加的，我们在检查三聚氰胺比较容易一些，加到奶里头，而皮革本身也是蛋白质，也是蛋白或者说也是肽氨基酸，因此你是检不出来的。因为有人举报，才去专门针对性检验发现了这么一个事。

主持人：那还是人为添加的。水解的蛋白和天然蛋白有区别吗？

何计国：有区别，正因为所有的蛋白质都不同，才造成了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物种和不同的个体，每一个物种，甚至同一个物种不同的个体之间蛋白质都不同，主要在于氨基酸的种类、数量，以及构成比不一样。就同一种来源的蛋白，如果不同部位也不一样，比如说人体血液蛋白和肌肉、皮肤蛋白都不一样。天然蛋白和皮革蛋白最大区别是氨基酸种类不一样，奶里面酪蛋白比较多，皮革里的是胶原蛋白，含的脯氨酸和羟脯氨酸含量比较高。

主持人：农业部检验是不是主要检验氨基酸？

何计国：对。往往是氨基酸的含量改变了，但未必是坏事。需要检测是不是有废弃的皮革或者做过染色的皮革来去做原料来做的皮革水解物。另外皮革水解物在更早的时候，在酱油里头见过，这不是一个新事。

主持人：那像皮革水解物加入酱油里头的话，对人体有害吗？

何计国：还是那样，正常的皮革是没事的，但是肯定不是用正常的皮革来加，成本太高，而添加受污染的皮革水解物，所以就带来了一些有害的成份的增加。

主持人：还有一个事件，大米中含有镉能用科学来解释吗？

何计国：其实镉，在1956年的时候在日本的浮山县曾经发生过镉引起的痛骨病事件，这个病当时是使得一千多人发生疾病，发生的原因是当地在日本战后，因为浮山县有一条河叫神通川，神通川有一个三角冲积平原，上游建了工厂以后开始把污水排放到河里，河里有了镉的污染，下游老百姓不知道，老百姓挖污泥，结果造成这一片的土壤都污染了，造成水稻镉的含量超过当时标准的59倍。镉在体内，它破坏肾脏，使得肾脏对钙的重吸收能力下降，大量造成钙的流失，这些人缺钙，最早的时候腰酸背疼，后来骨头也疼，后来发展到骨骼变软了，骨头往下压，当时病人身高降了10―15公分这样的情况，再发展到人躺在床上肋骨就断了这样的状况，在后面的过程中疼痛越来越厉害，骨痛病一直伴随到死亡。

在中国的大米镉事件，好像只有南京农业大学做的调查，应该说有一定的可信度，但是肯定不全面，他顶多调查了几个地方，不可能把全国各个地方都调查了，有可能某些地方受到镉的污染。因为环境污染一直是我们现在所致力于治理推动的一件事情，环境污染可能会影响经济的发展速度。它会产生一个恶性循环。大米的镉污染事件引起政府的重视在哪儿？我们要审视看一下我们经济发展的速度是不是还要那么快，我们经济发展速度跟我们环境承受能力要对等，不能超过它，这是需要我们重要反思的，不能把它单单看成一个小事件。如果环境受到污染，也许不是镉，也许别的事件都来了。

主持人：那么大米镉是因为周边的环境受到污染，人食用了污染的大米引起了疾病。

何计国：我们分析一下，大米是一种作物，它在土壤中生长，用水做灌溉，同时暴露在空气中，所以土壤、空气和水中的有害成份都会转移到作物上去，或者说都会进入作物。同时在生产过程中也会利用农药、化肥这些农药投入品，但是农药化肥一般不会含有镉，所以镉应该来源于土壤、水等环境污染，土壤本身，灌溉水，暴露在空气，空气有害物质会落在水里，会落到土壤中，水里通过灌溉，土壤里面会通过雨水的冲刷，如果地表水一下雨冲到土里，或者渗漏到的地下水，三个都是相同的，一个污染了，三个都会污染。另外它还会接触到化肥或者农药，但那里面用镉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理论上大米受到污染了，应该是环境污染的可能性最大。

主持人：有报道称长期食用皮革奶会致癌，那是指有不正常的皮革水解成蛋白加入，食用这个会致癌，还是指加入一般普通的皮革也会致癌？

何计国：普通的皮革不会致癌，我们吃肉皮会不会致癌？肯定不是那样的。就算是用废弃的下脚料也未必致癌，致癌这句话不能随便说的。我现在发现很多人特别故意说是致癌物，致癌物有严格的评估工具的。第一，它有比较充分的动物学的试验数据来说明。第二，还要有人群的调查，现在恨不得有一些人自己拿着一个细胞做一些东西，细胞变了就是致癌物了，这就不对。还有一些人真的不懂，就说致癌，好像目前我们很难验证致不致癌，很不负责任。

主持人：我们频道最近也有一条比较火的新闻，说的是可口可乐好像被美国公众科学中心说它可能会致癌，这也应该是没有太大的依据吧？

何计国：应该没有依据。现在这种机构太多了，现在我们很难相信机构的公正性，如果机构是国家的，可以公正，但是如果你自己养自己的话，私人机构，能不能公正？在国外更乱，大家不要认为国外一定是好的，国外的主流一定是好，但是有好多乱七八糟的机构，所以不要轻易相信。

主持人：嗯，确实是这样，那我们回到皮革奶的话题。皮革奶是比三聚氰胺更难检测吗？

何计国：不是最难检测，皮革奶主要是食品本身就有的成份，所以我们检测它的话，得用食品的这种方式去检，相当于面前都是人，你要找一个人很难找，如果是找一个动物就很好找，三聚氰胺是一个另类。

主持人：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消费者在买这些奶粉，乳制品的时候，从外观上应该不能判断这些奶，这些乳品的好坏吧？现在好像还都是看品牌，从自己对企业的认识来选择。

何计国：其实不是现在看品牌，从最早我们都一直在说要看品牌，其实也是跟别的一样，你说你买一个土豆，买一个萝卜上外观上看不出来好坏，如果你买一个自行车、电视、车要看品牌，其实奶粉也是一样。国内这些品牌经过了这种事件以后，大家都很小心，当然是大品牌，小品牌我不敢说。当然有的时候是有盗版厂家利用了大品牌来推销假货，这就很危险。

主持人：其实我们访谈也是距3.15消费者权利日比较近了，在食品这方面出现事件比较多就是奶粉的掺假，在访谈的最后，希望何教授帮我们呼吁一下，企业应该怎么样做、政府应该怎么样做来杜绝造假事件，还我们一个放心的食品环境。

何计国：这个事情很难说，不是说做不到，是因为首先靠监督部门去检查，查假，本末倒置的做法，本身就不是节约成本或者节约工作的方式，而是应该由企业生产过程中由他来控制是最容易的。查的目的不是把这些东西堵在销售的路线上，不让老百姓得到，不是这个。如果光检查就没有意义。查的目的是什么？通过查和罚或者其他的措施，然后使这些生产者不再生产，这是政府要做的。

我们要给全社会放心安全食品的环境，但是社会上别的方面安全吗？我们面临着不光是查食品，而是3.15全部的商品，全部的工业商品，这个更合理一些，让社会上大家都不去造假，光靠查和罚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社会还要为企业提供不造假也能挣钱的环境。我不知道大家用过假的东西没有，有没有用过假包，或者穿过假名牌的衣服，那些东西为什么没人投诉，而且还窃喜？为什么食品不是这样？这个事情还是整个社会的事，当整个社会都是一个无假的环境时，食品作假的现象也许能真正的断绝。

主持人：好的，谢谢何教授。